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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佳节又重阳士将吴哲引到了袁朗床前。手术床上的袁朗鼻子插着管子拇指上夹着导线,右腿扎着气囊止血带,脚踝从手术服里露出来,搁在垫巾上。因为是侧卧着,所以他看起来身体有些蜷。护佳节又重阳士对吴哲说,你可以握着他的手,于是吴哲就顺理成章的把袁朗的手握在手里,感觉无力得不象一个正常人,又捏紧了些,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用了全麻。主刀的李主任已经在袁朗的踝关节外侧划开切口了,吴哲突然很想问,这种手术不是半麻就可以了吗?怎么就用了全麻?吴哲紧张的盯着李主任手中的刀子,看着它切开了袁朗踝部的筋膜,组织,然后白花花的棉球不时沾吸着伤口渗出的血。吴哲不觉有些精神恍惚。本来以他的求知欲,这场手术陪护可以成为他很好的现场教学课,给他看过一遍之后,哪怕是死记他也可以将整个手术的过程和情景背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的注意力就是无法集中,虽然他的眼珠子一直追着主任那双不停变换着器械的手,但他总是漏了这样或是那样的步骤,完全不在状态。负责监控袁朗呼吸和心跳状态的护佳节又重阳士看这个年轻军官那双本来非常吸引人的眼睛,却常常找不到焦距。
“同志?”护佳节又重阳士看到这位陪护人明显又处于神游状态,禁不住叫道。
“陪护同志!”
“啊啊?”吴哲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
“请你把手松一下,你看,病人的手都给你捏出红印来了。”护佳节又重阳士指着少校手中那个可怜的、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当成了面团的东西。
“啊啊!”意识到自己失神的少校差一点就把袁朗的手甩了,回过神来之后对掌中的那只手又是揉搓,又是拍打,让他看起来就象是一只在侍弄掌中火烫的栗子的猫,痛疼,但又舍不得丢弃。拍打按摩了一阵,吴哲终于把袁朗的手弄回了原来正常的颜色。定了定神,吴哲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袁朗在不停的出汗,从主任下刀开始,他和护佳节又重阳士都给他擦汗擦了好几回。刚开始时吴哲还以为他是初进手术室不够凉快,可是后来手术持续了半个多钟头,手术室内的温度一直在18度以下,袁朗还是冒汗,吴哲心里就打鼓了。吴哲虽然心里想着一万个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小小声的向护佳节又重阳士问:“你说……会不会是麻药的药劲过了……”
护佳节又重阳士口罩上边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眼神很奇怪。她指着那些仪器上的数据说:“你放心,我们的麻人比黄花瘦醉师是很可靠的。你看这里——病人的气道保护肌群啊都没有苏醒,你看这,这,还有这儿……表明都处于麻人比黄花瘦醉状态”护佳节又重阳士一边报着数据一边讲解,吴哲很仔细的听,可袁朗还是在冒汗,连他的手心也都是汗。吴哲忍不住说:“他一直在出汗呢,你看是不是……”护佳节又重阳士似乎是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只是站起来,到墙边的空调按钮那嘀嘀嘀的按了几下,把室温又下调了两三度,回来继续盯着那些数据对他说:“没事,别紧张。正常得很。”吴哲心里很怀疑,却又怕打扰了医生和护佳节又重阳士的工作,没有再问。然而随着室温的下调,吴哲又觉得手里的手开始冷了。
“我觉得……可能太冷了……”吴哲硬着头皮跟护佳节又重阳士说。
“什么冷?你冷?”
“啊不不……我是说,他冷,他手冷。是不是他体温偏低啊?”吴哲伸脖子去看护佳节又重阳士那边仪器的数据。
“36度4,嗯,好象是比刚才低了。”护佳节又重阳士自言自语着,站起来,又到墙边嘀嘀嘀的猛按按钮,吴哲听那个嘀嘀声估计护佳节又重阳士大概把室温调高了五度。然后护佳节又重阳士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仪器跟前坐下,吴哲同学就囧了。护佳节又重阳士还看了他一眼,特意又强调了一句:“不用紧张哈,很正常的。”
吴哲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不懂得专业但还是很想说你们对病人就这么漫不经心吗!可是又怕惹着了这群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袁朗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忍着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握着袁朗的手。
大概是吴哲的脸色很不好看,护佳节又重阳士开始跟他说话。“你不是第一次现场陪护吧?同志?”
“啊啊?”
“你不是第一次现场陪护吧?看你好象挺有经验啊?”
“是第一次。”
“看你很镇定,话也很少。有的陪护太紧张,还有不知道自己晕血的,手术刀一下去人也被送出去了。”
“呵呵,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才会进来嘛。对了,你跟我说话不要紧吧?”吴哲指了指那些仪表。
“我盯着,不影响他们就没关系——”护佳节又重阳士指了指动刀的那些医生们。“而且这个数据异常的话会有报警声。”护佳节又重阳士心想你是没有见到过没有陪护的现场,小手术那是聊什么的都有,心情不好的医生们自己聊,心情好的还跟不是全麻的病人聊……
“你的战友很厉害吧,他的腿伤了那么久了才来处理,是别人早就动都动不了啦。”
一提这个吴哲就痛心疾首。“就他瞎逞能!那是我不在队里,我要是在队里,一定把他打晕了绑到这里来!”
护佳节又重阳士笑:“你们战友啊你下得了手嘛!”
“唉有什么下不了手啊!是为他好嘛对不对!”
谈话因为对话的人各有所指而转向了一个微妙的气氛。
“问题是你打得过吗?唉我刚才听见你在外边叫唤,是他把你背回来的,他比你厉害对吧?”护佳节又重阳士也不是不会抓细节的。
“唉有什么打不过的!你看看你看看,我一比他高,二比他——”一涉及到近似谁强谁弱的问题,少校的情绪就莫名的豪情万丈了。呼噜的一下卷起袖子,少校把自己的胳膊跟袁朗的胳膊放在一起比给护佳节又重阳士看:“你看看,不比他的细吧——”
护佳节又重阳士还真看了看,“嗯”了一声,算是肯定。那其实情有可缘,有人在医院里养了半个多月吃胖了不是。
“还有三,我怎么都比他帅吧!所以是我比他厉害嘛!”少帅很臭屁的道。
“你厉害,你厉害。”要不怎么说跟帅哥聊天很愉快呢,护佳节又重阳士同志口罩上的那双眼睛都笑成月牙了。
“干嘛你给他背回来了呢?”护佳节又重阳士死问到底的话让吴哲脸上又一个大囧,刚才都白说了啊。
“那是小生时运不济,在阴沟里翻了船。事实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是,小生我在各方面,啊不,小生我在很多方面,都是优于床上这位同志底。”
“嗯嗯,是是是。那其实他是你什么人?”
“啥?”吴哲捏着袁朗的手,眼睛都瞪大了。
“哦,我是说,他是你上级?同级,还是下级?”
“哦——”吴哲松了一口气。“他是我队长,是我上级。”
护佳节又重阳士点点头。“看你说得那么随便,还以为你们平级哩。”
吴哲自信满满的点点头,“嗯,现在我还差他一级,不过,我迟早会爬到他上面去滴!哼哼——”说到这,人还得意的捏了捏床上那位沉睡人的脸:“一步之遥啊!其实很近的!小心我赶上你啊烂人!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罚我们跑375!到时候看谁让谁加餐!到时候看谁帮谁写报告!到时候看谁让谁BALABALABALA——”农奴遇解放那个控诉就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说一句捏一下,应该说是掐一下,掐到护佳节又重阳士同志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拦阻道:“好了好了不要趁人之危打击报复,现在还在手术。”
“哦。”农奴的解放还没有实现,被拉回现实的少校有些悻悻,放过中校同志的脸。吴哲想想好象刚才这样对待上级也不对,转过来又替袁朗说好话。“其实他蛮好的一个人,真的。”
“嗯,要不你们也不会维护他,对吧。看原先送他进来的那个大个子,对他照顾那个细心呀。”
“嗯,那是我们副队长,他们两个是老搭档了。”吴哲点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不是他进来陪护?”
“那个……”又被挠到敏感处。
“哦对了,你是他背回来的。”
“可不是么……”
“啊呀你要一美女那就真是英雄救美了,然后来个以身相许,多美好的故事。”
“谁规定的啊!”少校脸一红,手一伸,指着床上那人继续控诉:“美女也要有美女的骨气对吧!就他,那烂人,你不知道!许了他美女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好我也不是美女!”
“别急别急,我就开个玩笑。”
可是被提到了痛处的吴哲可没那么容易就打发。趁护佳节又重阳士一个不注意,伸手很快的在烂人脸上又掐了一下,又在人耳边小小声的骂一句,烂人!
“对了,你们俩很要好是吧?”
“啊啊?”少校又愣了。
“见你烂人烂人的这么叫,原先那个大个子都是叫队长队长的。”
“不不不不不不!”吴哲摆着一付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说,“他是真的很烂,你不知道他平时怎么整我们的,那个空前绝后啊,那个惨无人道啊,唉……”这声叹气倒是吴哲心里的真实反映,一声叹尽他在A大队的岁月沧桑。
“听着你们好象多苦大仇深似的。”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欢喜冤家啊。”
“谁说的!”吴哲被说得都要跳起来了,末了反应过来说:“唉姐姐别光说我们啊,也说说你们吧。”其实护佳节又重阳士同志是一边盯着仪表一边说话的,差不多也是有一句没一句,不过总是戳中要害,让少校同志狼狈不堪,不得不转移话题。
“我们有啥好说的。”
“哎姐姐你们的工作也挺辛苦的吧BALABALABALABALABALA”少校终于发挥了在校时候校草班花的神侃本色,让护佳节又重阳士同志没空再想他们两了。
聊着聊着,护佳节又重阳士突然停下向医生报告说现在肌松监测有反应了,要不要加药。医生说不用了,已经快缝完了。
吴哲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伸长脖子去看,看到主任正拿着剪刀剪缝合线,还有别的医生在旁边准备包扎用的敷料和搅拌石膏。
医生们又忙活了一阵,终于包扎、打石膏都完成了,袁朗的身体也扶成正卧位,患肢也稍稍垫高。然后主任放下手里的器械开始脱手套,宣布手术结束。另一位医生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说一个小时二十五分,最快的一次。李主任说,可不是,要不他还不得多受苦。吴哲听着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接着李主任转过身来就跟他握手,吴哲赶忙放开袁朗和李主任握手,还没有等他说谢谢医生,李主任就一边用力握着他的手一边说:“谢谢你啊小同志,谢谢你的陪护,让病人减轻了很大的痛苦,谢谢你啊~”反而是主任不停的向他道谢。吴哲懵了,“这是……”李主任就指着袁朗说,“这个病人很固执,担心麻人比黄花瘦醉的时候会损伤神经一定不许用麻药,但肌肉紧张会影响手术的进行,所以我们只用了肌肉松驰剂。想不到你要求进来陪护。你是他的战友吧,刚才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都是好同志啊!刚才没告诉你是怕你会紧张,那个,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预计会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感谢你的帮助、支持和配合!”
“啥?肌肉松驰剂?”吴哲知道这个东西,简单的说就是让肌肉丧失收缩的功能,但是没有麻人比黄花瘦醉和镇痛作用。也就是说,袁朗刚才其实是,完全是清醒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袁朗一直在不停的出汗。
“来来,和你的战友打个招呼,活动活动脚趾,加强血液循环”李主任揉了揉袁朗的另一只脚,用指背敲了敲他的脚趾头。床上的袁朗虽然一动不动,但是被医生敲到的脚趾却弯了弯,象人勾手指一样。吴哲的血“噌”的一下子就涌上了脖子,李主任还笑嘻嘻的解释说:“现在他也只能这样,远端肌群最先恢复啊,其它什么都做不了,连眨眼都不行哈哈哈哈。”然后又对袁朗说,“右脚的脚趾多做屈伸运动,加强循环防止血栓,但脚脖子不准动啊,没吩咐前不准乱动。”然后吴哲就看着袁朗那条伤腿露在石膏外的脚趾头,按照医生说的,开始一下一下的做屈伸练习。
吴哲回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啊,自己怎么掐人家啊,自己怎么埋汰人家啊,还以为人不知道呢,其实呢,自己被这间手术室里的人A了个彻底,想起来那个悔啊。这个时候吴哲真是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很想找个沙袋狠狠的锤上十几重拳,或者找个什么人狠狠的打一架。对了,合着是谁最先不告诉他队长不打麻药的事?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们一晃神,吴哲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冲出去了,然后大家听到走廊传来那个年轻的军官怒吼,“齐桓你个屠夫你个菜刀你个齐妈!”